仇英 春山吟赏图局部

乡党篇是《论语》上部十篇的终篇。在整个《论语》二十篇里处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。这一篇,合18章,主要讲孔子在燕居、乡党、宗庙、朝廷、外交场合的容貌言动。似乎有一个观察者,在记录孔子的日常与工作状态,还原一个立体的、鲜活的孔子。整个十八章里,孔子的生命气象在这个观察者的描述中,还原出来了,更还原了一个“圣之时者”的孔子,那种自然的随机应化,不卑不亢的生命态度,在其时、空、境的转换中,时时呈现精微妙义。

道在平常日用间,这句话在乡党一篇,最是能够呈现。 如果我们读书不入微,实在是感受不到孔子行事的微妙处,甚至感受孔子活得好累啊!你看他在言语、容貌、衣服、饮食、起居、交际、朝会、外交等不同场合,都以不同的方式应对,都很讲究,周旋,合乎礼仪,做圣人不容易啊!

我们更进一步观察,孔子在这些的时候,是从容自如的,不费劲的,是一种自如自发的时中之道。 如果我们一乐章观之,此一篇何尝不是一首跌宕起伏的精彩乐章呢!

我们再想一想,孔子的学生也不简单啊,他们对于老师的探究,也是360度无死角, 就这样观察着自己的老师,看老师在动静之际的视听言动,这样的学生,可谓尽心。 而孔子也不以为怪,那就观察吧,记录吧,不在意,忘其所不忘,而不忘其所忘,居仁由义,应机而发。

圣人精神,处处活泼,从心所欲,应机而发,合于中道。 他有根本上的挺立,又有自我的约束,很平实,不给身边人压力,就像孔子自己所言的“少者怀之,朋友信之,老者安之”。


蓝瑛 山水十开-画册局部

色斯舉矣,翔而後集。曰:「山梁雌雉,時哉!時哉!」子路共之,三嗅而作。——《乡党》末章

这一章是人与生物之间的关系。

色斯举矣,翔而后集” ,人与物之间的感应之理。“曰:”,不是子曰,不是孔子曰,这里是不自然的流露。子曰是老师的教导, “曰”是无心的感叹,是自己的心声,是和生物的互动。

《论语》这本书有四种言说方式,一种是“子曰”,一种是“孔子曰”,“尧曰”、“曰”,这三者是子曰的变体。

论语是孔子的弟子收集编撰的。孔子曰,可能是后来加的材料。而“尧曰”是圣言。

“色斯举矣,翔而后集。”山间的鸟,在枝头停着,看到来人了,见人脸色不善,就飞开来了,但看没有什么危险,又飞回来了。这是人和自然和谐的象。孔子在山间行走,不觉感叹道:“山梁雌雉,時哉!時哉!”“時哉”呼应学而时习之的“时”,这个时,可以供千古参证。

仁能感统,以“色斯举矣,翔而后集”来譬喻仁之感通,这种感通兴发,构成了生命与生命之间的感应、共鸣,这也是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”的“悦”的根源,也是“有朋至远方来,不亦乐乎”的“乐”的发端。

“子路共之,三嗅而作。”子路在旁边,也不自觉受到这种场景的感叹,于是对整个的情境有一个行礼。“三嗅而作”,野鸡头颈伸缩三次,好像是在回应,然后飞走了。

每一代人都要认清楚自己所处的时代。

乡党篇描写孔子身在不同的场合,有不同的反应,这个标准就是礼。礼以时为大也。礼的最高标准是“时”。这就是乡党的末章。

原来听张文江老师讲《论语》四章说,记录一些笔记,结合今天在书院讲《论语·乡党篇》的课,有感而发,记录一些随感。